我本是要匆忙赶路的,却被一片蔷薇花拦住了脚步。
就在街角,转过那道灰扑扑的围墙,春天就这样毫无预兆地、汪洋恣肆地泼溅开来。那是一整面花墙,深粉浅粉,重重叠叠,开得不管不顾,仿佛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,全用在此刻的绽放上了。我的脚步慢下来,终于停住。晨光斜斜地切过花枝,给每一片瓣都镀上极淡的金边。空气里有种清甜的气息,混着新翻泥土的潮润,凉丝丝地钻进鼻腔。

原来,春天是这般热闹,又这般安静的。
热闹是它们的。蜜蜂在一朵花与另一朵花之间,做着甜蜜的算术;不知名的雀儿藏在密叶后,啼声短促而清脆,像个快乐的秘密。可这热闹又是衬着底的静。没有车马,没有人声,只有风和光在枝叶间流动的声响。我站在这片喧腾的寂静里,忽然觉得,先前心里那点淤塞的、关于日复一日的焦躁,被这花香和光晕一丝丝地抽走了,熨平了。时间在这里失了效,只有此刻的饱满。

我常举着相机,想框住一点什么。可镜头里的美,总像是隔了一层。不如就这样看着。看一朵将开未开的骨朵,如何紧紧包裹着自己,像个倔强的念头;看阳光怎样一寸寸爬过老墙的斑驳,最终吻上那朵开得最高的蔷薇。这不像“踏春”,更像一种沉浸,把自己也泡进这无边的春光里,成为一个静默的、幸福的注脚。

不知站了多久。再举步时,身上仿佛也沾了花的魂魄,脚步是轻的。来时那条急匆匆的路,回去时,竟也看出了许多不同。原来春意不只在那片花墙,也在道旁砖缝里一星怯怯的绿,在电线杆上停驻的一羽白鸽。是我走得太急,差点错过了。
踏春的意义,或许就在这“差点”之后的驻足。我们寻春,也终将被春天寻到——在你终于肯把时间“虚度”的某一刻。归时已近黄昏,那片蔷薇在渐柔的光里,颜色愈发沉静温柔,仿佛在作一场盛大的告别,也像一句无声的挽留。我没有回头,但知道它在那儿。这就够了。